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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秘密

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历史上无可匹敌的,做工最精良的弦乐器,其秘密何在呢?

插曲 #6, 2012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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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要把这件乐器塞进我手里,尽管我高举双手,避之不及。"不要这样"我说,"别让它离我太近,我怕给弄坏了。"但是这位小提琴家非常坚持,再不接过来,琴就要摔到地上了。我捧着它,好象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触摸到小提琴一样。它的重量之轻盈,琴弦之紧实令人赞叹不已。这些薄薄的木片,被如此精巧地弯曲,合整和胶合在一起,制成了一个怎么看都脆弱不堪的盒子,好象我只要指尖稍稍用力,它就会被捏的粉碎。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这件乐器是张力力学一个活生生的例证。它卓越的强度来自于紧紧压弯的曲线形外壳与牢牢绷紧的琴弦之间张力的对抗。这像是一场物理上永恒的战争,而双方都陷入僵局,打成平手。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从F音孔中看进去,琴身的背板内侧有着制琴师自己亲手写上的字体优雅的签名。这个名字和小提琴一样铭刻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斯特拉迪瓦里。

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是一位意大利制琴师,善制各种弦乐器。他出生于1644年,逝世于1737年。在所有小提琴制作者中,他被认为是最杰出的一位,他制作的乐器是世上最顶级的。他也制作过一些大提琴,少量中提琴,以及极少量的吉他,竖琴和曼陀林。这些乐器中留存下来的都由最杰出的演奏家命名,大多为他们使用。例如小提琴家伊萨克∙帕尔曼和大提琴家马友友。他们都很幸运,能拥有自己的斯特拉乐器(常用的简称)。这些乐器价格能上百万美元,大多是为基金会或富有的赞助人拥有。我有幸得以一见的这件乐器使用者是太平洋交响乐团的一名小提琴手,琴是由一位赞助人借出的。历史上制作的斯特拉乐器一共有一千多件,其中大约650件被保存下来,里面的500余件是小提琴。安东尼奥的黄金时期,也就是他做出最好的乐器的时期通常被认为是从1700年到1720年。

斯特拉迪瓦里是其意大利名字的拉丁文版本,他曾是尼哥拉∙阿玛蒂的学徒。阿玛蒂也是那个年代里可以做出世上最顶级乐器的制琴师之一。不过,不管是阿玛蒂,达萨罗,还是瓜奈里,贝尔冈齐,或者其它一些著名的人物,没有任何人的小提琴能像斯特拉迪瓦里一样享有如此盛誉。时至今日,研究者们将这些精巧的乐器进行了断层扫描,化学分析,和用超级计算机进行模拟,试图找出其中的秘诀。是什么让他做出的乐器如此令人惊异?是他用的亮光漆?或是胶水?是独特的设计么?是选用的木材本身,还是切割,晒干或处理木头的方式?有人煞费苦心地选用同种材料和相同的工艺方式做了一架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复制品。然而其独一无二的音质,完美的声响是无法被复制的,只有大师本人能亲手打造。至少,流行说法是这样的。Skeptoid今天并不是要研究斯特拉琴为何如此特别,而是要追根究原,探讨一下这个即成的假定: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音色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神乎其神么?

评定一架小提琴音色如何并不像品酒那样充满主观因素。品酒时的口感喜好大多因人而异,而对于小提琴的音色,虽然人们也有自己的偏好,但还是可以用某些数据指数来做衡量。在频谱上的各种音质都可以被客观评估。如果要说某一段历史时期制造的小提琴的确比现今的好,也不是完全不靠谱的。其中的原因常被提到的是可能与气候变化有关。

在小冰河时期尾声,大约就是1550年到1850年,曾经出现过一段时期,太阳黑子活动非常少,这段时期被称为芒得极小期,是在1645年到1715年间。那时欧洲的冬天已经是刺骨的寒冷,而芒得极小期是否加剧了严寒,这一问题一直在争论中。不管怎样,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黄金时期制作出的乐器选取的木材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长成的。两个时间段非常完美地吻合。并且,更广义上的小冰河时期实际上跨越了早期杰出的意大利制琴师们出现的整个时段。在寒冷气候中,树木成长的更加缓慢,年轮变得更加紧实,木材密度也就更高。如果在现今选取和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同种木材来做一把琴,如今的木材密度会更低,所以可以预见出来的成品会有所不同。受这一理论启发,瑞士材料学及技术国家实验室的弗朗西斯∙施瓦茨于2012年宣布,他研发出一种真菌处理方法,可以增加木材的刚度,让它们达到小冰河时期木材的水平。在2009年他做过一个非正式的展示,让一位小提琴家分别用一把制于1711年的斯特拉小提琴和经过他用真菌处理木材制成的琴进行演奏。他报告的结果是观众和专家小组都以为他的琴是斯特拉小提琴。

这时,我们应该停下来想一想,不是追问斯特拉小提琴为何如此特别,而是先思索下它是否真的很特别。人们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探究斯特拉小提琴的秘密,但是,在我看来,他们没有先花些功夫搞清楚斯特拉小提琴是否真有特别之处。

象这样价格高达百万美金的乐器,一般来说是没有机会拿到一批放在一起做试验的。不过有一个研究团队做到了,那是在2010年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第八届国际小提琴比赛上。他们说服了一位6把不同寻常的小提琴的拥有者,来完成这次规模最大,操控最完善的试验。这6把小提琴中包括三把古旧的意大利经典之作,一架大约是1740年制的瓜奈里小提琴,两架分别制于1700年和1715年的斯特拉小提琴(他们故意没有给出确切的制作日期,让人们不能确定乐器的名称)。这三架琴的总价值大约是一亿美金。另外包括的三架新的小提琴也都是质量最顶级的,其中一架是在试验前几天才完成。三架新琴总价是10万美金左右。

参与这项研究的共有21位小提琴家。他们中包括参赛选手,比赛裁判和印第安纳波利斯交响乐团的成员。这些都是才华横溢,富有经验的演奏者,他们自己拥有的琴价值从1,800美元到一千万美元不等,当然这次没有让他们带自己的琴来。参与者唯一被告知的就是他们可能会用到一些很好的小提琴来演奏,其中至少有一架是斯特拉琴。这次研究最独特之处就是采用完全双盲法。不管是参与的演奏者还是研究人员,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在用的是哪一架琴。为确保成功,整场试验放在一个光线昏暗的酒店套房里,每个人都带着改良过的焊工眼罩,这样他们没法看的太清楚。每架小提琴的腮托上都涂上了气味特别的香水,用以区分。演奏者用的是自己的弓。

整个程序是完全随机的,即使是研究人员也不清楚自己递给每个演奏者的是哪架琴。
音乐家们依次单独演奏,他们有好几项任务要完成。每个人都要对比10组乐器,他们要用每架琴演奏一分钟,并要在每一组内选出比较喜欢的一个。第二项测试中,他们都会有20分钟来接触那六件乐器,然后要通过以下五项标准来评估最好和最差的琴:音色,好用度,反应,音量,以及哪一件是他们想带回家,占为己有。

试验的结果怎样呢?非常令人吃惊。在这场小提琴的肉搏战中,有五架小提琴被偏好的次数差不多。然而那六架昂贵的小提琴却被排除在这个数据之外,它们几乎是无人青睐。演奏家们最不喜欢的是哪一架呢?让我们来揭晓它的身份。那就是拥有最辉煌历史的1700年制作的斯特拉小提琴。没有包括这件琴的每一组乐器,被选择的概率都是五五分,而这架1700年斯特拉不管出现在任何一组里,80%的情况下都是没人选的。每一组中都有一架古旧的琴和新制的琴,不过没有参与者察觉出来。三架新的小提琴完胜那些古旧的意大利经典之作。

第二项测试中,参与者要依据五项标准从六架琴里挑选出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结果也同样出人意料。有4架琴的得分差不多,不过,又一次,那架1700年的斯特拉明显是没人要的。明显获胜的琴也有一架,不过它不是意大利制的经典作品。它是一把新的琴,在每项标准中被选为最佳的总次数超过了其它的琴。三架旧琴中,瓜奈里琴的得分超过其它两件斯特拉琴。并没有发现证明音乐家是以自己的琴的新旧程度或品牌为偏好来做选择的。

二十一人中有十七位对自己最偏好的乐器是旧琴还是新琴做了猜测。其中七人表示无法根本分辨,另有七人猜错了,只有三个人猜的是对的。此项研究中,本身拥有价值千万美金的乐器的专业小提琴手中,仅有14%的人能正确说出他们最喜欢的琴是崭新的还是有300年历史的。

当然这只是一项研究,不能用来作为定论。不过它的结果非常明显,而其它少数类似的研究质量都无法与之相比。该研究向我们展示了一点:不管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店里用了哪些特别的胶水,特别的亮光漆,或特别的木头,它们并不一定比几百年来其它顶级制琴师的作品更好。

所以,斯特拉迪瓦里琴的秘密是什么呢?这个秘密就是它并没有秘密。它是很高端的乐器,和其它品牌的高端乐器并无不同。那些认为它具有令人费解的优越性的说法并没有任何数据支持。如果它真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目前完成的几个高质量的研究还没能找到该特点。斯特拉迪瓦里无疑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弦乐器,可以确定的是今后它们还会在拍卖台上保持天价。它们的价格里只有一小部分归功于琴的质量和音色,而真正让它们价值连城的是名气,历史重要性和声望。这些是不论多少断层扫描或化学分析都无法再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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