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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拔罐

有些人认为这种在皮肤上抽吸空气,造成淤青的举动对健康非常有益。

插曲 #17, 2013年0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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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研究的是拔罐,这是一种用罐子吸附在皮肤表面的替代疗法。使用的罐子通常是玻璃的,但也有塑料,竹制或其它材质的,一般是放在人背上,治疗者通过使用空气泵或者加热罐子的热胀冷缩原理来降低里面的气压。这些罐子放置的位置一般是传统的针灸穴位。一段时间后,罐子被拿掉,皮肤上会留下淤青。这种疗法据说让很多疾病得到缓解或根除。近来拔罐在流行文化中日趋受追捧,甚至一些好莱坞明星,包括格温妮丝∙帕特洛,珍妮弗∙安妮斯顿等,还会在走红地毯时穿上露背的礼服,刻意秀出拔罐的淤青印记。这项替代疗法也成了时尚标志。

拔罐有若干种不同方式。现今最流行的是拔火罐,就是将罐子(通常是玻璃罐)用火加热,再按在人背上,当罐子里的热空气冷却,产生的吸力就会将血液吸到皮肤表面,形成淤青。还有些罐子上连接了真空泵。有种叫做湿罐的疗法,是先在皮肤上划个口子,再用吸力造成大量流血,这实际上是一种放血疗法。在现今时代,这种疗法还存在,不能不令人惊讶。

拔罐总被认为是一类古代中国医学,其实它在世界各地的不同时期都有独立的形成。如果在网上搜索,你能找到最频繁被提及的拔罐历史是出自中国的汉代,称它记载于公元前168年一本名为"五十二病方"的丝绸书本里。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五十二病方记载的是52种健康膳食,而没有包括任何临床疗法。不过,到了唐朝(公元618至907年),拔罐的地位已经与针灸并肩了,在各个医学院都有教授。

北美洲各地的印第安人部落也被发现使用一种拔罐疗法,尽管没有书面记载告诉我们它存在的历史。他们使用湿罐疗法给病人放血,一般用的工具是兽角,在尖的一端打个小洞,然后治疗者对着洞吸气。沿海的部落有时会使用贝壳。

不过,早在印第安人或中国人之前,现代医学之祖,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就提出拔罐是治疗很多疾病的最好方式,十九世纪的拔罐医师塞缪尔∙贝菲尔德曾说过:

希波克拉底是个很细致的观察者,他留下了很多关于拔罐工具形状及应用令人惊叹的评论。他建议使用工具直径应该要小,形状应该是圆锥的,重量要轻,即使需要治疗的疾病已经很严重。

甚至在希波克拉底之前,新亚述帝国也曾应用过拔罐疗法,大约公元700年前的泥板文书上用楔形文字记述过:"利用吸力的拔罐,可以用嘴吸或者水牛角完成"。

关于拔罐最古老的记录还是来自古埃及。在为写这篇文章做调研时,我查阅了许多宣传使用拔罐的网站。我找到了两份来自公元前18世纪埃及的医学文献,兽医学纸草文稿和埃波斯纸草文稿,据说其中提到拔罐的使用。这两份文稿都只有零碎片段,不过网上还是能找到它们的翻译,我在其中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被理解为拔罐的信息。我能找到最早的关于古埃及拔罐的可证实记录是伦敦科学博物馆收藏的一件青铜拔罐器皿,它的历史大约在公元前300年到公元300年之间,还有位于卡姆翁波神庙索贝克礼堂里一块浮雕上雕刻的文字,记述了包括吸罐在内的医疗器具。该浮雕建造于公元三世纪。

为什么拔罐支持者尽其所能要找到最早的日期来和这项疗法挂靠在一起呢?只是声称某种疗法非常古老,并不能说明它就是有效可信的,我们管这种心理叫"恋古症"。在医疗服务界,历史上已经多次证明,古老这件事,多半代表的是落后,而不是有效。

对那些仍然认为拔罐的价值就在于其古老历史的人来说,拔罐疗法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古老,所以也没有他们认为的那样高的价值。

不过,与其历史比较起来,它的用途和实际效果当然更为重要。那些古代人类都用拔罐来治疗什么呢?基本上,几乎包括各种疾病。每段古代文书中记载的用拔罐治疗的都是不同的疾病。中国的版本是依据针灸学里"气"的经脉理论,他们相信可以用吸力来操控身体里存在的力量。印第安人的版本更倾向于将恶灵吸出体外。罗马人的版本比较务实,主要用于吸出毒药或清理伤口。但是,这些文化的相同之处是都用拔罐来治疗病人想要治愈的任何疾病。

这一点并没有改变。现今的替代医学治疗者和使用拔罐的针灸师还是不能清晰说明它的效果。好莱坞明星相信的说法通常是符合现代"排毒"的流行潮流,认为这种吸力可以将说不清,道不明的毒素排出体外。尽管我没有看到过任何说明,来解释低压如何引起汗腺分泌毒素而不是按其本来生理功能排汗。人类并不是有毒的蟾蜍,我们并没有含毒素的腺体。

这种吸力的确会使微血管破裂,从而产生淤青,但是这样并不会导致血液,或者所谓的"毒素"渗出皮肤。红细胞还是会留在皮肤内,在它们死亡,自身分解,并被身体代谢出去的过程中,其颜色会有一系列变化-黑色,蓝色,绿色,黄色,就像淤青那样。淤青是拔火罐引起的唯一真实的生理效应,而就我所知,淤青并没有任何医疗上的益处。显然,它对好莱坞人士来说具有时尚价值,但这不在我们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我试图寻找拔罐作为任何疾病治疗方法的临床研究,但是一无所获。在替代医学期刊上有很多篇幅的文章,大部分是来自中国,但是这些都不是来自正统的有同行评议的期刊。问题是,关于拔罐具体能治疗何种情况,并没有清楚的说法,即使是那些中文篇章也是包罗万象:疱疹,肌肉扭伤,经脉诊断,背痛,甚至感冒。没有一种具体的疾病,也就很难设计适当的临床试验。

不管怎样,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拔罐在现今世界如此流行,尽管它的价值没有得到证实。现代拔罐师通常会在销售这项服务时附送按摩,一般在拔罐之前和之后都有。按摩是很能让人放松的,它令人感觉很好,也被证明是治疗压力,焦虑,肌肉损伤和其它疼痛的有效方式。

此外,按摩其实还有提供安慰,减轻病情的机制。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做过一项流行研究,并于2012年发表文章,分析了激烈野蛮锻炼前后肌肉组织的样本,并比较了使用过保健按摩和未使用过的肌肉样本。该分析再次强调了数十年来人们所知的关于理疗师和按摩师的事实,按摩可以显著促进肌肉康复。很久以来,人们认为按摩的物理作用可以减少肌肉中乳酸形成(乳酸是肌肉运动后的一种生化副产品),不过研究者并没有发现此类证据。简单说来,我在此省去复杂的生化术语,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论文里查找细节,他们发现的是,按摩可以减轻肌肉组织炎症,并促进细胞再生。

再加上令人放松这一好处,按摩的确可以让人感到愉快,又带来实际的健康好处。就算你在其中加上滚珠,摇响器,念起符咒,洒些鸡骨头,或者拔火罐,也不会妨碍按摩的舒适。而你又何必为按摩付加倍的钱呢?除非你真的想秀一下淤青。

所以,在拔罐过程之前或之后加上按摩的程序,会带来积极的体验,也就不足为奇了,再加上它源自古老智慧的因素,拔罐就成了一项时髦的活动。如果你是为了赶时髦,也无可厚非。只是不要把按摩效果和所谓的拔罐带来的好处混为一谈。除了拥有科学发展前存在的医学历史,拔罐也就只是件时尚玩意儿了。如果有人用任何其它噱头向你推销这一疗法,那他不是对自己的行业一无所知就是个蒙古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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